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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说英国药品监管 | 讲究的狮子(二)——鸦片的闹剧

https://www.cphi.cn   2020-01-07 13:55 来源:CPhI制药在线 作者:基督山伯爵

其实鸦片的时间跨度几乎有8000年的历史!而根据史学界的定义,当开始有文字记录时,人类文明也就出现了,按照这个计算,人类文明也不过8000年左右。所以这一章节也正好给了伯爵一个机会,和大家普及一下鸦片的故事。

        写在最前:

       第一篇结束时候,我们引出了本章节的主角:鸦片。这一章开始之前,伯爵查阅了大量文献和史料,很惊讶的发现,其实我们国家对于鸦片的描述主要局限于历史意义: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开始了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社会。其实鸦片的时间跨度几乎有8000年的历史!而根据史学界的定义,当开始有文字记录时,人类文明也就出现了,按照这个计算,人类文明也不过8000年左右。所以这一章节也正好给了伯爵一个机会,和大家普及一下鸦片的故事。

       《趣说英国药品监管 | 讲究的狮子(一)——无机化学》

       《趣说英国药品监管 | 讲究的狮子(番外篇)——甜蜜的诱惑》

       讲究的狮子(二)

                     ——鸦片的闹剧

       公元前4000年也就是差不多新石器时代,人们就发现了罂粟的种子和果实,这个本身来说没什么,毕竟现在很多植物都是从那个时候来的,但是新石器时代的罂粟种子和果实是人工杂交的。因此罂粟可能是第一个人工杂交的植物。这也决定了在人工杂交的植物品种中,鸦片应该是祖师爷。

       之后到公元前3400年,苏美尔人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也就是现在的伊拉克闹得狠的费卢杰地区,开始大量种植鸦片,并且命名为“快乐的植物”,没有明确记载,苏美尔人拿这些东西具体干嘛了。

       公元前1500年,鸦片已经有了自己商品名,当时尼罗河中游的底比斯也盛产鸦片,由于品质好,纯度高,法老亲自授予商品名“底比斯鸦片”,并且专供埃及法老们。

       公元前300年的希腊,鸦片被广泛用于止痛、解乏、中风、发炎、咳嗽、腹泻、发烧、肝硬化,肾结石,甚至麻风病和忧郁症以及其他女性疾病。可以这么说吧,那时候所有能想到的疾病,鸦片都能治。甚至当时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就是现在所有的医学生都要背诵他那段话的)也在诊疗记录上说明鸦片的作用。而祭司以及后来的神父都通过鸦片和神灵沟通,因此在后来《圣经》中描述鸦片是“忘忧药”,连上帝都使用它(上帝吸鸦片?世界多混乱)。但是很奇怪,可能出于基督教的自律和自我反省精神,后来在全球奔走呼吁,告知全球各国政府禁止鸦片贸易的,恰恰也都是传教士。

       现在回到本文的主角英国。从有文字记录开始,鸦片一路走来主要是侧重于其药用效果。具体就是镇痛和麻醉。英国人一直吹嘘近代早期,英国皇家医学会包括内科,外科和药剂师协会是全球为数不多使用鸦片治疗疼痛和并且成功实施麻醉手术的,而患者有“最愉快,最惬意的感觉”——约翰琼斯《鸦片揭秘》。(伯爵:你们继续吹,华佗的棺材板我压得住。)腐国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17-19世纪,鸦片在英国的使用简直和他们的面包一样普遍。其中的原因主要还是当时英国的医生太烂,民众太穷,如上文描述英国皇家医学会包括内科(很少),外科和药剂师协会。当时内科医生要求很高,需要接受完整的医学教育,而毕业以后也直接服务于上层社会。外科医生则简单很多,由于外科医生主要是跌打损伤的治疗,所以不需要系统的学习,当几年学徒就可以了,而药剂师更加简单,在狮子(一)里面说了,药剂师主要是杂货铺掌柜的兼职,虽然这些外科医生自诩是医生,药剂师也认为自己是和科学家类似的行业,但是很抱歉,势利的英国社会只是称呼他们为工匠。工匠不仅自己要有精神,还要给广大病人以高昂的精神面貌。怎么给,就只能靠鸦片酊了,也就是鸦片溶解于酒精。

       17-19世纪,英国本身物资匮乏,医生水平又是普遍低下,于是医生工匠们对患者进行治疗时,最多的就是镇痛麻醉。而且往往是某一种药有效,立刻全国推广滥用。比如当时南美传入的富含奎宁的金鸡纳,由于可以治疗发烧和疟疾,立刻变成万能神药。但是金鸡纳还算是一本正经的药物,不会出现上瘾之类。轮到鸦片,全英国就彻底沦陷了。

       伯爵大学时候看一本小说,名字已经忘了,讲的是一个明朝道教的故事,男猪脚是一个火居小道士(就是有老婆孩子的道士),使用各种法术降妖伏魔,其中还配合著名传教士利玛窦合作干掉了几个吸血鬼(我也是醉了)。这个还有点历史依据,最后小道士漂洋过海扎根到了意大利,以至于现在有一部分意大利人会走中国道教的罡步,又称为八十一步量天尺。整本书围绕着一句话展开:“术有正邪,道则一也”。也就是说各种法术有正邪,但是只要施法者本人坚持走阳光大道,“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和改旗易帜的邪路”(胡锦涛语),邪术一样可以治病救人。和仙剑奇侠传里面一样(伯爵暴露年龄了),同样是蛊术,白苗族用来治病救人,黑苗族用来放蛊害人。回到鸦片上面,鸦片本身是就是一株植物,一开始还是用在阳光大道上。

       和文章一开始说的一样,最开始的鸦片是作为药物使用。1800年的时候,鸦片已经被当时整个欧洲的医学界认可作为疗效非常好的镇静剂,镇痛剂以及退烧药,而且是特效药。由于当时现代科学还未发展起来,因此医学还是基于最表观的治疗方式:缓解患者的痛苦以及紧张。鸦片含有的生物碱是吗 啡(这家伙在3年后也出世了),可以和中枢特异性受体相互作用,从而麻痹、缓解疼痛,但是短时间大剂量会瞬间抑制中枢神经,导致昏迷甚至呼吸停止,也就是所谓的吸毒过量而猝死。当时鸦片的服用主要是鸦片酊,口服而不是类似于后来的鸦片烟吸食,所以成瘾比较缓慢。哪怕当时有患者上瘾,也是小部分案例,并没有造成整个社会的警觉。另外,三年后也就是1803年,吗 啡出世,法国医生从鸦片中提出吗 啡,整个医学界一片欢呼,因为通过控制高纯度吗 啡的用量,医生可以更好的控制病患治疗的效果,这也就意味着人类可以开始通过控制高纯度药物的剂量和给药方式来治疗疾病。1827年,德国默克(一提到默克,伯爵无论从情感还是职业上都要致敬一下,伟大的老默克,350年的制药公司)开始生产医用吗 啡。

       如果我们把时间轴往前拉,在公元前2300年左右,那位极度吹嘘鸦片的希波克拉底还发现了柳树叶和柳树皮也退烧镇痛,因为当时没有任何提纯方法,不知道有效成分,所以效果没有鸦片那么明显。那么再回到1827年,英国人拉罗克斯在柳树中发现了水杨甙(读带,第四声)。又过了25年,1852年,纯水杨酸被发现,虽然可以退烧,但是由于酸度过大,服用会导致胃部严重灼伤。到了1897年,德国著名化学家费利克斯霍夫曼为了给老爸治疗风湿,只能使用水杨酸,聪明的霍夫曼在水杨酸上引入乙酰基,形成乙酰水杨酸,相比于纯水杨酸,后者毒副作用很小。这位霍夫曼当时就就职于另一个著名的德国制药公司:拜耳制药。因此两年后,也就是1899年,拜耳开始量产阿司匹林,一直沿用至今。成为医药史上三大经典药之一(还有两个是青霉素和安定,很遗憾,神药二甲双胍不在此列),各位如果要找阿司匹林的原研,毫无疑问就是拜耳。再说一句,霍夫曼同学在为人类带来天使阿司匹林仅仅11天后,他就从实验室放出了一个恶魔:11天后,二乙酰吗 啡出现在霍夫曼实验室,拜耳将其注册为自己的商品名:海洛 因(德语Heroisch,英雄的意思)。伯爵很想独立开两篇,聊聊阿司匹林和海 洛因,而且都是出自于拜耳制药,说明什么?术有正邪,道则一也。

讲究的狮子

      看历史上经典药物的开发,无论纵向对比还是横向对比,伯爵有时候会相信有造物主。鸦片和阿司匹林,适应症几乎一致,被发现的时间也几乎重叠,产业化的公司也是同一个国家。而正是阿司匹林的出现,鸦片才慢慢被赶下镇痛药一哥的地位。这两者又都是在公元前几千年就开始向古代医学抛媚眼了。另外一个有趣的事情是,阿司匹林还没有坐稳宝座,就被自己的亲弟弟海 洛因(同一个老爹发明的)赶下来了,之后又是一番斗争,现代医学和现代法律的帮助阿司匹林上演了一出王子复仇记,最后真正夺得属于自己的荣耀。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回到我们今天的男一号,鸦片先生。作为健康方面治疗用的药品,获得了巨大的推崇。以至于托马斯.德.昆西(顶级的英语文学大师,各位如果想学习英文写作,可以去研究昆西的原文著作)将制作销售鸦片酊的药剂师被全英国社会公认为是“被上帝派下凡间执行神的使命而永远不朽的主宰”。可以说当时作为药品,鸦片被制成糖浆,粉末,酊,膏,烟,茶甚至酒,虽然仅仅用镇痛和安静,但是治疗的疾病包括了癌症。让它更加更上一层楼的是给服用者在个人精神层面甚至社会道德层面带来的愉快。精神层面上,鸦片已经作为了幸福的代表“幸福可以用便士购买,快乐可以装在瓶子里,愉悦可以通过邮车运输”(昆西作品《一个瘾君子的自白》)。鸦片直接将幸福快乐具体化了,而社会道德层面,由于任何社会阶层都可以购买鸦片,鸦片所带来的愉快不会因为英国森严的登记制度而有变化,皇室和贵族的体验与平民得到的感受是一样的。

       所有事情的爆发都是兼具“天时”“地利”“人和”

       先看天时

       现在由于上述原因,治疗疾病,个人精神以及社会道德几乎都是完美无缺,鸦片毫无疑问挣脱了商品中药品的特殊身份而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商品。就在1776年,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写出了西方经济学的圣经《国富论》,于是自由市场经济开始出现,再加上英国本身的重商主义,鸦片和鸦片制品开始在市场上自由贸易,能控制她的仅仅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再分析一下地利

       英国这个地方,地利是差点,如同上一篇文章说的,英国土地,种啥啥不长,英国人民,吃啥啥不剩。怎么办,还好,日不落帝国么,大面积的殖民地可以折腾起来!18世纪末,英国在印度大量种植鸦片。这里顺便说一下,鸦片这东西需要阳光和水土,比较娇贵,印度那旮沓正好。于是印度鸦片返销英国国内,鸦片价格更加平民化。有趣的是,英国人民对印度鸦片并不感冒,倒不是因为这些是三哥们种植的,而是印度鸦片劲儿不够大,英国人什么事都讲究,吸个毒,嗑口药也要讲究质量,印度鸦片中 吗     啡含量低,仅5%左右。英国流行的鸦片是来自于土耳其,也就是当时的奥斯曼帝国,那里的鸦片吗 啡含量高达12%左右。而土耳其过来的鸦片运输和时间成本都要低于印度。所以地利问题也解决了。那印度平原大面积种植的鸦片,大哥英国不要,怎么办,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于是印度鸦片就卖给了中国。所以满清时期,中国的鸦片来自于印度,而不是欧洲。这样带来一个更有趣的事情,英国用枪炮打开了中国市场,在大量印度鸦片冲击下,满清朝廷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怎么办呢?清廷政府开始扶植自己的本土鸦片种植业,在云南开辟大面积良田用于种植鸦片。中国是5000年的农业国,农业经验丰富,加上云南那里四季如春,水土丰厚,人民勤劳,经验丰富,水土得天独厚,种出来的鸦片质量甩土耳其鸦片十几条街。要不是英国后来在本国禁烟(《毒物药房法案》),中国鸦片销往全世界只是时间问题。估计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仿制药质量超过原研药。这些本土鸦片很轻易打败印度鸦片,为国家获得了不少银子。我们现在说英国人对清朝贩卖鸦片,其实清朝自己也在给自己国民贩卖鸦片,而且也尝试着出口鸦片。所以满清和英国,谁也别说谁,都一笔烂账。

       最后是人和也就是市场

       这个没啥好说的,数据说话:1831年-1859年,英国国内鸦片消费年增长4%,1830年进口鸦片91,000磅(一磅差不多0.45千克),到1860年,进口鸦片280,000磅。人均年消费鸦片0.0148磅。看看中国,道光皇帝自己年轻时候就是烟不离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中国半数是烟民。1850年,中国人均年消费鸦片是0.01697磅(数据来源:《鸦片在中国》)。当时英国人均消费鸦片和中国不相上下。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禁烟,英国理解不了。英国满脑子都是《国富论》,所以只能用炮舰打开中国市场。不过在1891年,英国开始减少向中国贩卖鸦片,一直到1910年彻底停止向中国贩卖鸦片。一方面是因为英国国内《毒物药房法案》开始在英国禁烟,另一方面中国市场基本被本土鸦片占领了,1840年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鸦片市场,仅仅四十年后,1880年英国出口中国鸦片是6,500吨,而中国本土鸦片高达22,000吨。1900年以后中国的鸦片基本是本土产品,这样一直到1949年建国,鸦片才算在中国大陆禁绝,所以还是共产党好啊。

       敲重点

       《周易.丰》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所有事物发展到顶端,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英国人对鸦片的疯狂很快报应来了。当时英国人甚至让未满两岁的婴儿服用鸦片,可以帮助睡眠,导致数百起婴儿死亡事件。1860年之前,英国的死亡事件中有三分之二和鸦片有关。而三分之一是鸦片直接引起中毒死亡。还有大量吸食服用鸦片后的自残割喉等。于是文学界首先站出来批判鸦片,因为弟弟是吸食鸦片变成了废人,勃朗特三姐妹在自己的作品《维莱特》《简爱》以及《呼啸山庄》中都对鸦片有着愤怒的抨击。文学家们已经开始对鸦片的依赖性,致瘾性和毒害性有着模糊的认识。但是患者自己的感受以及文学作品的描述都带有个人色彩或者创作成分,真正能够管理鸦片并且改变人们对鸦片认识的还是要回到医药界。

       这个时候,药剂师和医生们联合上下两院的勋爵们,基于鸦片滥用以及食品伪造的情况,开始了针对个人药物滥用以及医生滥用药物的规范和整顿。于是一系列的法案陆续出台。我们在下一章可以看到英国是如何规范医药市场以及如何禁绝鸦片的。对比于满清的国家禁烟,看看基于现代医学和立法流程,英国是如何出台一项法律,并且影响整个西方世界一直到现在。

       敬请各位等待狮子第三篇:药房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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